早前,我留意到一樁關於小報館的事,大家都對這議論紛紛。討論其實是源自一篇由編輯撰寫的文章,與及一位教授對他的回應。
明報 (2007/5/11) 劉進圖 她來自屯門
周六下午,最後一輪新人面試,有一位準畢業生各方面表現俱佳,我們有意錄用,但看到她填報的住址是屯門,港聞主管劉頌陽忍不住提醒她,當記者薪金大約九千至一萬元,每天深夜才下班,從柴灣找公車回屯門,每月的交通費超過一千五百元,還要孝敬父母家用和償還大學貸款,好些現職同事因此每月只有千餘元自用,生活非常刻苦,她有沒有想過能捱多久?
實在沒有想到,那位外表柔弱的女同學,原來為加入新聞行業下了很大決心,很早作出準備,她念大學時便省吃儉用,盡量不花光學生貸款,儲了五萬餘元,作為畢業後從報館基層做起的儲備。她說只申請了《明報》一家,倘若《明報》沒有空位,她才報其他機構,為了方便來《明報》上班,她找了一個在港島居住的好朋友幫忙,預備寄住在朋友家,周末才回屯門探望父母,這樣可以多給一些家用,彌補父親當基層工作的微薄收入。
我們聽了,心裏很感動,新聞行業就是靠這些為理想不計付出的年輕人,才能薪火相傳,相比起一些在溫室成長、從來沒嘗過匱乏、搞不清自己人生路向的同學,這位來自屯門的女孩,更值得我們珍惜和期待。
明報 (2007/5/15) 陳惜姿 賤買理想
這陣子,快畢業的同學都在找工作,看到《明報》「編輯室手記」專欄,主筆劉進圖寫他跟求職者面試的見聞,趣味盎然。他寫的,我想有很多都是我教過的新聞系學生。
但前幾天看到他寫的〈她來自屯門〉,我有點氣上心頭。劉主筆是我朋友,我也曾在《明報》工作過,《明報》每月都支稿費給我,但有些東西不吐不快,聲明對事不對人,也為這行業痛心。文章寫到一個準畢業生,家住屯門,來《明報》面試獲取錄了。她明白《明報》位於小西灣,每月來回的車費超過千五元,而她的月薪不過九千至一萬。
原來她矢志入報館工作,讀大學時便已省吃儉用,儲了五萬餘元,為月薪微薄的記者工作作準備。另外,她為了準備到《明報》上班,已請求一個住在港島的朋友幫忙,讓她寄住,周末才回屯門的家。這樣,便可省回不少金錢。劉主筆聽了很感動,說「新聞行業就是靠這些為理想不計付出的年輕人,才能薪火相傳」。我只覺憤怒。
我九二年一月開始當記者,起薪點一萬,與同學相比,不高也不低。今天有學生告訴我,有報館只肯給她八千五,她問我要不要接受,她很想入報行,無奈待遇太低。同一屆學生,到星展銀行做MT(Management Trainee),起薪點一萬八千五,足足多了一萬。
我想問,是誰決定記者必然低薪的宿命?不少報館都是上市公司,雖不至賺大錢,但好歹是一盤會牟利的生意。記者入報館工作,不是入慈善機構,不應只講理想不談薪水。
為什麼一個人有理想,就要被剝削?新聞系的學生,不少都是尖子,他們的市場價值很高,別的行業爭着請他們。要是報館仍是要賤買他們的理想,我會勸學生別加入這一行,因為反正兩三年後他們就會夢醒離開。
看完這兩篇文章後,我想大家先想想這條問題—請加上一條直線,將下列的程式變為正確:9+99+999=9999
我足足想了三十秒才想出答案,我想這是因為我相信這世界沒東西是解決不了的,只要憑著堅持,統統障礙都能夠打倒。
這條問題令我對這世界多了一點認識。曾遇過不少人,看過不少書,都勉勵著大家不要因小小的挫折而棄屢,要努力、堅持去尋求解決的方法。想了想,這只不過是善良騙子用來安慰我們的說話罷了。
回說數學題,9+99+999並不可能等於9999,答案是在「=」上加一條斜線,變成「≠」。儘管你怎樣嘗試,怎樣將直線亂擺,答案都不能等於9999,繼續想下去,時間只會白白浪費。做人必須向現實低頭,堅持只會令自己更痛苦,失去的更加多。
她的堅持我確實欣賞,但靠著這份堅持是否就能夠「當飯吃」呢?我頗感可惜的是,她將自己的堅持化為痛苦,將堅持放在一個不能實現的夢上。金錢損失是其一,但最大的遺憾卻是把人生僅餘珍貴的時間花在虛假的夢想。
理想是應該有的,但絕不能賤賣,賤賣理想只會令人更快在夢中醒來,更快想著要離開那發了多年的甜夢。